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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拆迁风波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茶艺
   【一】序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家住上海市区石库门里的邵大爷,在公交公司上班。老伴唐大妈,在街道工厂上班。老夫妻俩有二子一女。长子德旺,文革时插队落户老家。邵大爷出资,将老宅三间草房翻新成瓦房,给德旺结婚。改革开放后,德旺将平房翻成楼房,接着又在镇上建了一栋四层楼。邵大爷想着老了叶落归根,明里暗地在经济上全力支持德旺。   他在市区住的石库门公房,二楼,也就十多平米。女儿德兰找到对象后,在自己搭建的三层阁楼里结了婚。接着,文革中被分配到郊区农场的小儿子德新,随着返城大潮回沪后,也要结婚。邵大爷只好让出公房,领着老伴唐大妈和女儿一家,到郊区租房。后来德新要做生意,将那套公房再加五万元,跟人换了套临街门面小公房。   邵大爷提早病退后,和老伴一起回到老家,住到大儿子德旺的楼房里,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却也比较安逸。      【二】入户   德新返城后,先是靠组装电风扇、电视机掘了一小桶金。接着利用店面房卖衣服,卖水果,做烤鸭。   改革开放后,上海兴起了一股留学日本的狂潮。接着,出国淘金热的洪流转向了澳大利亚。德新想到国外碰碰运气,就随大流去了澳大利亚。混满五年,拿到绿卡,再将妻子和女儿也接到了澳洲。临走前,为了保住那套店面房的租赁使用权,将唐大妈的户口迁了进去。   这时,德旺的小儿子志亮初中毕业,想到市区找工作,但苦于没有市区户口,找工作不易,整日在街头闲逛。于是德旺写信给弟弟德新,想让志亮的户口落户在德新留下的店面房里。   德新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敢贸然答应。德旺看德新支支吾吾,就央求父亲出面做弟弟的思想工作。   邵大爷动了恻隐之心,写信给德新:你哥当年文革下乡插队落户,所以一家子都是农业户口。如果没有文革那事,你哥一家也是上海市区户口了。而且,按结婚前后次序,这市区房子怎么说也得先尽做哥的,多余了再轮到你。现在你侄子在市区找工作,几次碰壁。我担心他长期在市区混,难保不轧坏道。如果出了事就是咱邵家的耻辱,你就看在我的份上,让志亮入户吧。今后他混出个名堂来,会感你叔叔的恩。如果你担心志亮今后影响你的公房租赁使用权,这好办,你弟兄俩立个字据吧。   德旺立即表态:弟弟,你侄子志亮只是临时入户,绝不插手你房子的事。爹说立字据,我完全同意。   那时,邵大爷患了膀胱癌,刚开了刀。接着又患上了多种慢性病,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他担心哪天突然死去,于是,他和老伴商议后,决定趁德新回国的机会,邀请邵氏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作国内最好的癫痫病医院见证,在大儿子德旺家里,当众立了一式三份的遗嘱。   遗嘱的内容大意是;乡下老宅,归德旺所有。市区公房租赁使用权,归德新所有。女儿德兰无权继承娘家财产。   德旺眼看这份遗嘱对自己非常有利,就毫不犹豫地签了字。德新觉得自己的权利得到了保证,也签了字。德兰无须签字,但也收了一份遗嘱。   然后直奔主题,写了一份家族协议,内容是因志亮找工作需要,暂时落户叔叔德新的店面房里,但不得染指叔叔的租赁使用权。今后自己在市区有了房子,立即无条件将户口从该店面房迁出。   弟兄俩分别签了字,德兰夫妻俩作为证人,也签了字。签完的协议由德新收好。然后让侄子志亮入了户。      【三】耍赖   一眨眼,七、八年过去了。   志亮有了市区户口,工作也有了,在市区租了房,结了婚。接着,德旺出了首付钱,替志亮在市区买了套商品房。   人在国外的德新,从姐姐德兰电话里得知侄子志亮已经买了房,户口却仍不迁出。他担心老娘一旦走了,侄子就成了户主,就让德兰以照顾老娘的名义,也把户口迁进了这店面房里。   到九十年代后期,邵大爷因病死了。德新奔丧回国。丧事毕了,他几次想找侄子聊迁户口的事。可志亮躲着不见叔叔的面,电话也不接。实在躲不过了,就借口忙武汉哪家治疗癫痫病,等忙过了这一阵就去办理。德新去找德旺,德旺拍胸脯保证将儿子的户口迁出。可别转脸依旧按兵不动。   这时,上海率先实行房改政策,全市正处于拆迁改造大潮的前夜。德新这房早晚要拆迁。德新明白德旺心里的小九九,就主动跟德旺商量:哥,我全家都在澳大利亚,今后大概也不回来了。如果侄子或你看上我这房,按低于市场价,给我十万成本价,我立即将租赁使用权转给你父子。怎样?   德旺打着哈哈说:弟呀,我和你嫂子长期住在乡下,要这租赁权派啥用处?你侄子也有了房子,不日就要迁户口了。你还是等一等吧。   这一等,十几年一晃又过去了。      【四】阴谋   这时,长期住在庵堂里吃斋念佛的唐大妈已是耄耋老人,行动日渐不便。德新也到了退休年龄,想着老娘还能活多久呢,还是回国尽孝吧。于是在庵堂旁租了间农舍,和姐德兰一起伺候老娘。   有一天,德兰突然接到志亮的电话:姑妈,你马上到市区来,我有要事跟你商量。德兰问啥事,志亮只是一个劲地催:你马上出来,我到码头接上你,再跟你说。   德兰上了侄子的车,就直奔街道拆迁办。到了拆迁办,侄子吩咐德兰坐在车里别下来,他到里面打探消息。不一会,志亮拿了一叠表格出来,让德兰立即在文件上签字。德兰生气了,说:这是什么表格?说的什么内容?我啥都不知道你就让我签字,你安的什么心?   志亮一看德兰生气了,赶紧赔笑道:我的亲姑妈耶,我是你亲侄子,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做侄子还能糊弄你老人家吗?这是拆迁办发的调查报告,那店面房大概要拆迁了,政府在征求住户的意见呢。这是意见征询书,你快签了吧,签完字我请你下饭店,想吃什么你尽管点。   德兰点了点头:噢,这房子要拆迁了?可这事得通知你叔德新,他正好在你奶奶身边。   志亮立马变了脸,对着德兰脸红脖子粗地吼道:通知他干嘛?他全家户口早就注销了,在澳洲拿到了绿卡,拆迁的事关他吊事!   德兰仿佛不认识似地,深深地看了眼侄子,说:原来如此。志亮,图财跟害命一样,老天爷看着呢。你不怕天打五雷轰?这个字我不能签!说罢,德兰转身就出了街道办事处,跨上公交车,回到唐大妈身边,把经过讲了一遍。   话没听完,德新就跳了起来:好小子,竟跟我玩这手!一跺脚,要了辆出租车,一口气赶到街道。调查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侄子志亮竟耍起瞒天过海的手法,以奶奶老迈,起不了床;姑妈要伺候奶奶,走不开为理由,伪造了一份两人主动放弃拆迁受益权利,全权委托他办理拆迁有关事宜的委托书,擅自代表奶奶唐大妈、姑妈德兰,已经跟拆迁办签好了拆迁协议:定了郊区一套二室二厅的大房子,产权归志亮所有。那天志亮拿给德兰的那套资料,不是征询书,而是拆迁协议!   拆迁办听了德新对这套房子来龙去脉的陈述,立即派了两位工作人员来到庵堂里核实情况。唐大妈拍脚拍手地说:天地良心呀,这房子到底是我小儿子德新的呀。孙子当年只是临时入户,与拆迁无关。怎么?他竟然来个被窝里放屁----独吞?这孩子的心也太黑了,德旺也不是个好玩意儿,他早就对这套房子动了心思。   调查人员录了唐大妈和德兰的证词,看了遗嘱后,回去立即撤销原先协议,重新订立了拆迁协议,内容为:户主唐大妈接受货币补偿方式,应得210万。      【五】诉讼   就在德新到拆迁办去领拆迁费时,拆迁办的人告诉他:你哥你侄子把你妈你姐告到法院了,同时向法院递交了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这笔拆迁费已经被法院冻结了。何时发放,要等法院通知。   果然,第二天,法院的传票就送到了唐大妈和德兰的手里。   唐大妈当时就哭开了:这是什么世道呀?我到底是生了个儿子还是一只白眼狼?亲生儿子把亲娘告进法院,长了两只眼睛都没看见过,今天落到我身上,这让我今后还有脸见人?可怜我前年心脏上刚装了只支架,这样丢人现眼的事,这不是要活活气死我呀……   德新请来的律师赶紧安慰唐大妈:你老人家不用这么紧张,你的官司包在我身上,肯定赢!   过了一个月,初审开庭,经过双方律师的激烈辩论,法庭判德旺父子败诉。德旺父子不服,立即起诉到中级法院。   律师对德旺和德兰说:中院开庭,也不要带老太太去,全委托在我身上吧。老太太九十多了,有严重心血管病,不能受刺激。万一老太太在法庭上有个三长两短,可就趁了德旺的心了。   德兰疑惑地说:他再贪心,总不至于希望老妈死吧?到底是从小把他养大的亲娘呀,如何下得了这毒手?   律师说:听说他曾读过几本法律书,也在乡里帮人打过几个官司,他应该多少知道自己官司的结果。如果他提不出更重要的证据来证明这房子属于他,告到中院的官司还得输。明知道要输,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下去?我作个最悲观的猜想,他希望通过法庭上兄弟间唇枪舌剑的激烈场面,来刺激老太太原本就衰弱的神经。如果老太太经不起这等刺激而倒下,那他将掉转枪口,立即提起新一轮诉讼。   德新问:什么诉讼?   律师耐心地给德新和德兰上法律课:老太太一死,她名下的拆迁费立即变了性质,不再是这套房子权属下的拆迁费,而成了遗产。既然德旺想独吞这笔拆迁费的阴谋落了空,那么退而求其次,接着打遗产官司。按你们兄妹三人平分母亲的遗产,他还有可能分到三分之一。让他在风烛残年的老娘和七十万现金之间做选择的话,我猜他会选择这七十万现金。   德新说:那我愿意庭前调解,给他七十万,让老娘多活几年吧。权当政府只补偿给我一百四十万。   律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德旺铁了心要图这笔拆迁费,已经筹划了二十来年。眼看一块肥肉到嘴,却被你母子三人硬生生打掉,这简直如同不共戴天之仇了。这事现在已经传遍四乡八镇,他的名声在众人眼里崩坍成一地鸡毛,心里的怨恨已不能用金钱或亲情来平息了。他抱着横竖横,拆牛棚的心态,情愿与你同归于尽也不接受庭前调解。老太太在拆迁办人员面前揭露了他父子俩的阴谋,使他的愿望----整整两百多万呀,一个工薪阶层工作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积攒起这笔巨款,转眼间落了空。他心里对老太太充满了仇恨,再也容纳不了曾经的母爱了。他的贪婪,迫使他需要一场胜诉,以此挽回他的颜面。人总要死的,何况老太太已是九十高龄,还能活几年呢?《圣经》里的以扫为了一碗红豆汤,可以轻看长子的名分。他可以为了这七十万现金,而轻看早就该死的母亲!七十万呢,能使某些人践踏亲情,甚至挥刀杀人!所以我提醒你姐弟俩,目前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老太太,别让她激动。法庭上的事我会处理好。   然而,唐大妈年轻时性子暴烈,很少听人劝。因与大儿媳合不来,邵大爷刚入土,她就带着退休工资,住进了附近的庵堂。十几年下来,在大德高僧的影响下,在周围环境的潜移默化下,老太太的性格竟然温和了不少。然而老娘被儿子告上法庭的奇耻大辱,将唐大妈打回了原形。她犹如被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坚决要亲自上法庭,痛骂这个狼心狗肺的大儿子,为小儿子讨回公道。      【六】中计   三个月后,中院开庭。   开庭那一天,唐大妈坚决不听任何人的忠告,在德新和德兰的搀扶下提前来到法院。就在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子上等待开庭时,德旺父子和他们的律师也来了。   唐大妈看到德旺父子来了,顿时拉长了脸,别转头,故意不看他俩。可德旺看见了被弟弟和妹妹搀扶着的亲娘,赶紧小跑几步,来到唐大妈面前,努力调整出满面笑容,柔柔地叫了声:妈,好久不见你了,你身体好吗?早饭吃了没?我这就让志亮去给你买。   早就憋了一肚子话的唐大妈被德旺这一手搞得措手不及,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对付。只是挣扎着站起身,伸出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德旺:你……你……   德旺笑得更亲切了:妈,我不会忘记是你给了我生命,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养大。儿子把你的养育之恩刻在心上,永远也不忘记。等这场官司结束,弟弟要回澳大利亚了。你别再住庵堂里,跟我回家吧,我来养你的老……   这一连串温馨的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那么亲切,不了解内情的人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那是刀光剑影的法庭?简直是亲密和睦的私家客厅,正上演着永恒的母子情深呢。   不按常理出牌的德旺,这一席话说的唐大妈如坠云里雾里,急切间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回对德旺的话,只是举着哆嗦的右手,指着德旺。突然,唐大妈双眼紧闭,身体发软,往后便倒。德新手快,一把托住,让老太太坐在长椅上,靠着他身体。德兰吓得带着哭声连连喊着:妈,妈,你怎么啦。   法院里的工作人员被德兰的叫声惊动了,过来看了一下,对德旺、德新道:救人要紧,先送老太太上医院看病吧。审判延期。啥时开庭,另行通知。   话音刚落,德旺父子抬屁股往外就走。   过了一会,唐大妈缓过神来,母子三人只好返回庵堂,静等下次开庭。      【七】循环   然而,唐大妈等不到下次开庭了。回到庵堂后整天寡语少欢,懒怠饮食,只想睡觉。没过几癫痫病能不能治愈天,有个晚上突然昏迷了过去。德新立即叫来救护车,将母亲送进医院抢救。医院里抢救了一星期,因大面积心肌梗塞,回天乏术,唐大妈再没睁过眼,说过话,就那么走了。   当庵堂里钟鼓齐鸣,击磬打铃,法号声声,大家正围着唐大妈的遗体大做法事时,快递员在人众中找到德新和德兰,把德旺要求对唐大妈遗产进行析产的法院传票,交到了他俩手上。   于是,新的一轮诉讼又开始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诉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好在,唐大妈走了,再也用不着经受这份骨肉相残的煎熬了。   共 5088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