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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回忆】父亲和他的房子(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近代诗词

再过几天就是父亲八十岁的生日,高兴之余让我想起了父亲一辈子的不易,更让我想起他的房子情结。父亲是个随和的人,也许是经历的苦难太多,对现在的生活他是非常知足的。父亲常说:“还是共产党好啊,咱老百姓现在过得就像旧社会的地主,住的房子比原先当官的房子都好,这在以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父亲小时候经常随奶奶去他姥姥家。父亲的姥姥住在商河县城里,家在西关早先的老监狱附近。那时商河城里还被日本人占领,鬼子背着带刺刀的步枪在街上来回巡逻,耀武扬威的样子让父亲非常害怕。父亲扯着奶奶的衣襟,匆匆走进姥姥家。到了姥姥家,癫着两只小脚的老太太赶紧抱着父亲,她说鬼子可坏了,经常无缘无故地就杀人放火,真怕那些鬼子发坏。

那一次,父亲在他姥姥家还没有待过几天,姥姥的房子就被日本人霸占了。因为日本人要在西关扩建关押抗日分子的监狱,原来国民党修建的监狱已经人满为患,更是非常地破败不堪。父亲的姥姥一家被野蛮的日本人赶出来,没有了房子,只好在村头搭了个简易的草棚子,暂时容身。但在草棚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一直住到抗日战争结束,才又回到了村里。父亲说,每次去姥姥家都会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就怕遇到日本人鬼子。人们都为日本人的专横跋扈而气愤,但是却没有办法。父亲那时就想,什么时候自己长大了,就把日本人赶走,夺回姥姥的房子。

父亲在他二十岁时,正赶上全国自然灾害时期,连着两年的洪水让庄稼几乎绝产,人们只能去野地里挖野菜、扒树皮以充饥。严重的食物匮乏,难耐的饥饿夺去了爷爷奶奶的生命。靠野菜和草根果腹的父亲,终于活了下来。父亲说,在那个最困难的一个冬天里,他已经饿了好几天,家里再没有任何吃的东西了。村里每天都在饿死人,活着的人都对死亡已经变得麻木了,没有了太多的悲痛。人们只有艰难地挣扎着,盼望着春天的到来,只要田野地里长出鲜嫩得野菜,人们就可以活命。父亲在努力地寻找着一切可以吃得东西。也算幸运,父亲竟然在房顶上找到了一堆红薯藤和玉米芯。父亲喜出望外,把红薯藤和玉米芯,加上榆树皮一起用石磨磨细,磨成面子,做成饼子充饥。尽管难以下咽,但靠这些草面饼子,父亲总算活了下来。父亲和村里活下来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迟来的春天。人们都浑身浮肿着,走向田野,菜色的脸上有了幸福得光芒。父亲缓慢地奔向田野,发现人们早以趴在地上,仔细地寻找着才露头的野菜,大口地嚼着。

也许是对那些饥饿的记忆太让父亲难以磨灭,父亲对粮食有一种特别得感情。后来随着一个丰收的麦收后,人们终于告别了那些可怕的饥饿。但由于我们的家乡地处渤海退海地平原,盐碱非常厉害,粮食产量非常低,一年到头还是不够吃的。像很多山东人一样,父亲随着大批逃难的人流,闯了关东,去了东北讨生活。直到几年后,老家的生活改变了,父亲才又回来。

后来有了哥哥和我后,本来就非常勤奋的父亲,更加辛苦了,起早贪黑拼命地挣工分。他想要给我们好一点的生活,但在集体公社时期,父亲的努力,也紧紧刚够温饱。在八十年代初期,哥哥已经十五岁了,在村里定了一门亲事。我们家的三间半老屋已经不能再适应了,因为以后要给哥哥娶媳妇,那房子已经非常拥挤了,所以父亲打算盖房子。但家里的收入是对于盖房子只能是梦想。父亲决定随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去天津干活挣钱。

那三间老屋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至今我还记得那土墙土顶破窗户。虽然村里都很穷,房子都是土的,但像我们家这样的土屋算是最老的了。房顶每年都要用泥巴抹屋顶,以防备雨季大雨的冲刷,房顶年年抹泥,越来越厚,可是每年雨季还是漏雨。

秋天,房顶上会长满了野草,随风摇摆。窗灵是木质的四方格子,糊了窗户纸,被灶台出来的烟熏得黢黑,刮风时呼哒呼哒直响。夏天下雨时,破败的房顶经常会漏雨。母亲就在下面放上洗脸盆、锅、碗等接雨水。白天还好点,晚上听见叮叮当当的雨水敲击锅碗瓢盆的声音,让我们无法入睡。幸亏父亲在我们睡觉的这间屋顶上,铺上了一张塑料布,不然我们的大炕上也会淋雨。我们睡不着,我就依偎在父亲宽大的胸脯上,央求父亲讲故事。父亲就会给我们讲他小时候的故事,有时也讲鬼故事,吓得我钻进被窝不敢露头。

为了盖新房子,已经四十岁的父亲,去了天津市郊的一家窑厂干活挣钱。父亲的工作是扣胚子,就是用人工活好了泥巴,再把砖胚扣出来,经过晾干后再装窑烧成红砖。每扣十块砖胚子二分钱,扣一千块两块钱,父亲每天能扣二千五百块砖胚子,比其他年轻人挣得还多。在天津,由于父亲的勤劳能干,被场长提升为小工头,带领工人们干活。三年后父亲带着辛苦挣得三千多块钱回来了。他拒绝了窑厂场长的极力挽留,回到了自己破败的家。他不愿再离开我们,因为他当时的梦想就是盖起自己的新房子,然后和我们一起生活。

三千块钱在八十年代算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要是盖一般的土房子是绰绰有余的。可是父亲却想把房子盖得更好些,因为他认为既然盖,就要盖村里最好的房子,必须要结实,而且还要敞亮。他的计划是盖六间砖瓦房,玻璃门窗。父亲去过大城市,知道当时城里的房屋门窗的样式,所以他倔强地没有听从母亲和工头们的建议,要按照自己的意愿盖房子。这就有了挑战,因为钱就那些,根本不够。这时我们家的老屋已经摇摇欲坠了,房梁都有了虫蛀,不能再将就了。

父亲又一次做出了决定,自己烧制砖瓦。父亲算了一笔帐,当时公社的砖瓦厂卖的砖瓦,如果去买够六间房子的砖瓦,三千块钱就基本用完了。那些白灰、木料、工钱就差得太多。如果自己烧制砖瓦,就能节约一半多的成本,那样钱基本就差不多。下了决定后,说干就干。父亲把砖胚模子,找会木工活的二大爷做好。父亲和哥哥整整用了一个冬天,用牛车拉回烧制砖瓦的泥土,在过了年开春后,就开始扣制砖胚子。我们家都一起上阵,垒放砖胚、帮助父亲活泥。经过一个多月的辛苦,一座圆形的土窑终于在场院里冒出了烟。窑里那种黄黄的、带着呛人硫磺气味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父亲的希望,土窑慢慢地燃烧着。

土窑燃烧了半个月后,停止了冒烟。父亲以他在窑厂干活的经验,又等了十天,终于起窑了。一块块红色的砖瓦都被来帮忙的乡亲们取出来,垛起一溜红色的砖垛。收工后,围着砖垛,人们对父亲烧制的砖瓦赞不绝口,这质量比公社窑厂烧制的砖瓦还好。后来父亲会烧砖的手艺被乡亲们互相传颂着,他成了烧制土窑砖瓦的把式,被十里八乡的人请去帮忙烧制砖瓦。

经过一个春天,一排高大宽敞的新房子在万家坊的村里,拔地而起,超越了周围那些低矮破烂的土房子。父亲脸上带着喜色、带着骄傲,和前来观看的乡亲们打着招呼、递着香烟。后来,父亲时常都会坐在院子里吃饭,看着自己亲手盖起来的房子欣赏。这是他的梦想、他的追求,经过他不懈地努力和艰辛,他的房子梦终于实现了。

父亲对他亲手盖起来的房子,是非常满意和眷恋的。这从后来他不让我们动这座房子,在原址上再翻盖新房就可以看出来。哥哥结婚有了孩子后,再住在父亲分家时分给他的两间房子里,已经觉得很紧张了。哥哥嫂子年轻力壮,在工厂上班,日子过得挺滋润,就有了盖房的想法。但他们又不能翻盖父亲的房子,只好去找了村支书,村里又划出一块地基,盖起了五间大瓦房。父亲看到自己的房子被儿子超越,虽然嘴上还不服气,说那新房不如自己这老屋住得舒服,可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他常常背着手在哥哥的新房前转悠,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村里人都跟他闹:现在不行了吧?你那房子都多少年了,都成了村里的老古董了。父亲却笑呵呵地说,还早呢,这房子还能挺它三十年,我心里有数。

后来我在镇上做生意有些了钱,也想翻盖老屋的想法。可是父亲怎么也不同意,无论是母亲说还是我们说,他都不同意。他的理由是这房子还能住,而且非常结实,再住几十年也不会倒塌,他对自己亲手盖得房子是了解的。可是我和妻子却觉得那房子已经太落后了。现在村里都翻盖了新房子,我们家的房子已经二十年了,尽管很结实,但是却与周围邻居家的高大宽敞明亮的新房子相比,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显得又矮又破,如树林里的一棵蒿子,大煞风景。

为了能够说服父亲,我们做了很多工作,说了很多好话,举了很多例子。可是父亲就是听不下去,仍然不为所动。我们只好作罢,妻子为此意见很大,过年都不愿回去,经过我的周旋,才不情愿地回老家去过年。

2006年,我在镇上买了一块地皮,打算在这里盖上沿街楼房。父亲知道后,骑着自行车来镇上好几趟,他让我回去盖房子,他说他想通了。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通的,后来听母亲说,那是他怕我在镇上盖楼后就不回老家了。那时父亲已经七十岁了,他怕老了我不在他身边。可是我妻子却不愿回去盖房子,她认为在镇上盖楼房会有升值空间,在家里盖房子没有多少用处。但父亲却天天催我回去盖房,他再不愿让别人说他的房子老古董了,从年轻就要强的人,现在不能输给别人。

我还是拗不过父亲,在老房子的基础上,翻盖了更加高大的新房,又一次给父亲圆了一次房子的梦。当然,我在镇上的楼房也盖上了,只是比计划晚了几年,多花了十万。三年前,我又买了一处住宅楼,打算把父母接来享福。可是父亲和母亲只来住过一天,以后就再也不肯来住了。父亲说住在那鸽子笼一样的房子里,非常地不舒服。还是住在老家的新房子里心里敞亮,住得跟从前的地主似的,舒服得很。

闲不住的父亲,在院子里种上了各种果树和蔬菜,收获了水果和蔬菜后,经常骑着电动车给我们送来。尽管他已经八十岁高龄了,可是耳不聋眼不花,说话高嗓门,走路带风,一点也不像他的年龄。我想,父亲盖了一辈子房子,他的身体和性格,就像他盖得房子那样结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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