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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天堂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励志大全
   一   我生在春天。   那天响午,白日头把暖暖的阳光泼向大地。村里的树木、街道、院落、房舍像涂了一层白银,闪闪发亮。妈正在洗衣裳觉得肚子痛叫爸去找接生婆,然而等不及接生婆来我就“哇哇”地哭着落地了。   这一切我不知道,是妈告诉我的。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春光明媚的大地,万紫千红的花朵,一张张从苦难中挣扎过来的欢天喜地的笑脸。妈抱着我落下两颗含笑的泪珠说:“这孩子有福呀,生出来世道就变了。”   这是土改以后。   我是土改后生的。   二   我记得,妈年轻时脸素雅干净,像春风里的桃花。那时,我把头拱在妈的怀里,脚翘在妈的身上,嘴里噙一个,手里抓一个,像一只未满月的小鸟啧啧地响亮地吸吮着妈那腥甜的乳汁,玩弄着妈那软乎乎的奶子。妈被武汉可以治癫痫的医院咬疼了,就嘻嘻笑着拍我一掌:“不老实。”我仰起脸看妈,看妈笑的脸,妈笑的眼睛,看一会儿,我又猛地拱在妈的怀里发起疯来。   爸回来了。   爸的脸上挂着几条汗泉,像清水河里流出的小溪欢欢地流过面颊掉在地上。爸的头发染上黄尘,像根根麻糖沾上的焦黄的芝麻。爸敞着怀,宽厚的胸膛上卷曲着几根胸毛。妈推我一把:“去,找你爸。”我怔怔地看看爸,又留恋地看一眼那被布衫掩着了的鼓鼓奶子向爸跑去。   爸笑着,两只滚烫的手卡住我的腰,“叭”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爸松开我,我发现了爸那没洗过的多彩的脸,我指着爸喊:“花老包,花包……”爸的手抹一把脸,骂一声:“鳖儿……”我抱住爸的脖子嚷嚷:“我骑马……我骑马……”爸说:“让爸洗洗脸。”我说:“不要你洗。”爸拍我屁股一掌:“你呀……”爸就四肢着地。   妈眯着眼笑。   我神气地坐在爸的脊梁上,两只小脚挟着爸的两肋,扭头朝爸的屁股一拍叫道:“喔,驾!”爸驮着我在屋里跑起来。   金色的阳光从门口扑进来,吐着旋转的光环,屋里显得明亮而又有生气。爸驮着我在屋里空间跑着,那结实的身体像一匹奔驰在草原上的不知疲倦的骏马时时仰头发出呵呵地笑。   妈怪爸:“看你把小恩惯的。”   爸笑着反问妈:“你不惯他?”   妈也笑了。   是的,妈比爸还娇我。   我更加疯了,两只小手拍起爸的脊梁:“喔,喔,驾,驾……”   那时,我在家是王子,我要什么爸妈给什么。除去上天摘星星,下河捞月亮,他们办不到。只要能办到的,他们全给我了,我是装着奶糖、点心长大的。   爸驮着我转了一会儿,说:“中了吧。”   我撒娇地晃晃两腿:“不中,不中。”   这时,我头脑幼稚简单,只知道自己高兴,不知道爸在炎炎烈日下劳动了半晌,已是累得腰酸背痛。现在每每想起我心里就涌出无限的羞愧。   我不下来爸又驮我在屋里跑。   二姐过来了,二姐阴着脸:“下来叫爸爸歇歇。”   我瞪二姐一眼:“不。”   二姐白我一眼去了。   那时候,我有些恼二姐,她老爱管我。   二姐长得没大姐漂亮,也很土气,黑红的脸上总附着黄尘。   妈拿个煮熟的鸡蛋剥着皮过来了:“吃蛋蛋,吃蛋蛋……”   我从爸身上跳下来。   爸去洗脸了,洗着脸还冲我笑。我不知道爸到了家为啥那么高兴,见我总笑,直到现在我做了爸爸,我才理解做爸爸的对儿子是一种什么心情。   三   爸的脸色也不全是喜欢的。在那生活紧张的岁月,他的脸色也常忧郁,也常常愁眉苦脸。那时候,妈在食堂里当炊事员,每天回来得很晚很晚,我和爸就等很久很久。爸蹲在黑暗里吸烟,我躺在床上想心事。为了省油,我们常常不点灯,只有那浓浓的烟雾和阴冷的空气在我们那间低矮的草原里弥漫着。爸吸的烟都是9分一包的大黑烟,有时也卷芝麻叶吸。那一明一暗的烟火映着爸爸的脸,爸短短的胡子,这时候爸像被一种什么东西攒住了心,更加显得凝重深沉。   有时等着等着我就迷糊了,这时黑暗里就响起爸的浑浊的嘶哑的声音:“小恩,睡着了?”我猛地一震就清醒了,忙回答爸:“没有,爸。”立时我的瞌睡便无影无踪了。爸说:“你妈快回来了。”于是,我心里开始数一二三……   那一个晚上,我困得不行,终于进入梦乡了。就在这时,妈那熟悉的脚步声像一把小锤敲击在我那根值班神经上,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我睁开眼睛,我坐起来,我看到了妈那模糊的身影。爸点燃了那盏胶泥墩子盛着的小油灯,妈那丰满的胸脯,结实匀称的身段西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更好?,暗黄色的脸显得十分清晰了。我注意地看着妈右侧腋下那只大口袋。因为那只大口袋像个宝物,时常能变幻出蒸馍、窝头饼子之类的食物。这一回口袋又鼓起来了,那里面又有好东西吃了,我欣喜而又紧张地盯着。果然,妈掏出来碾碎了的红薯片。   妈掏一把放在我的枕头旁,又掏出一把递给爸。爸只是轻轻地捏了几块又放在我的床头,说:“小恩吃吧。”而后又问:“没馍?”“没有。没面了。”妈理理额前的乱发,好看的脸上出现一丝忧愁。   爸不吭了。   妈疲倦地一边解着扣准备睡觉一边向爸讲食堂里的见闻。食堂里有十几个炊事员,只有伙食长和烧火的是男的,常发生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伙食长和三宝娘睡觉了,烧火的对大脚妮动手动脚了,大分娘装口袋里二斤白面,伙食长要开除她,她把伙食长拉到她家……我似听非听,似懂非懂。可我知道妈不当炊事员,这些东西是吃不到的。那时候的顺口溜,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孩子,孩子,快快长,长大当个伙食长,人家吃半斤,咱吃十二两。”还有“一天吃一两,饿不死伙食长。一天吃一钱,饿不死炊事员。”当时,我不知道这些都是鞭鞑那些搞特殊的伙食人员的,不知道被讽刺的人中也有妈,我也跟着人家鼓着肚皮一块喊。   也就是在那个该死的晚上,我闯下了大祸,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妈丢了饭碗,爸从红旗队调到白旗队,还挨了批。那是妈回来不久,队长马顺来叫爸去公社兽医站请兽医给队上的骡子看病。   在他们正说话的时候,不懂事的我又抓桌上的红薯片,被队长看见了。队长吃惊地瞪大眼睛说:“你们偷红薯片了?”爸妈吓呆了。我记得当时妈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光张嘴说不出话。爸也“队长……队长……”说不出话来。   队长是铁面无私的,他对亲娘老子也敢批斗,何况爸妈呢。   于是第二天甘肃羊羔疯知名的医院,爸被撤销了生产小组长职务,妈被食堂开除。就为这件事,我家好多年都不和马顺说话。那时候我曾暗里诅咒马顺,叫马顺早死。然而,那一切都无济于事,重要的是我那点福气没有了,我也要和小倩、小倩的哥哥一样挨饿了。   四   小倩和我家是邻居。   那时,爸在青年突击队,早出晚归;妈在食堂,也早出晚归;我没有去处,郝大妈就把我接到她家里。   郝大妈不过40岁,由于生活的折磨看上去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她对人温柔体贴,做事也小心谨慎,不管在哪里干什么活,从未挨过人训。我不会忘记,在那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我们坐在火盆旁,她一边给我们烧着从豆棵棵里拣出来的豆子,一边教我们唱儿歌:   板凳倒,   小狗咬,   谁来了?   她大嫂。   拿的啥?   挎的一篮大红枣。   在冷冷的风雪中,寂寂的茅屋里,儿歌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带来了生机,特别是唱到一篮大红枣,她的声音放的很高,仿佛一篮大红枣就在我们面前,我的口水就溢出来了。   那时,人们只要听到吃的东西就立刻精神振奋,浑身来了力量,大有望梅止渴之效用。   郝大妈家穷,常常连煤油也买不起,但是每逢我在,郝大妈就把灯头挑得高高的,放在我和小倩中间叫我们看书写字。每一回我和小倩写完作业都叫郝大妈看。郝大妈并不识字,然而她总是停下手中的活歪着头认真看一阵,然后说;“嗯,还是小恩写的好。”每当这个时候,小倩把嘴一撅说:“妈,你总是向着小恩哥。”郝大妈“呵呵”地笑开了,又说:“男孩比女孩好嘛。”   我知道郝大妈喜欢我。   我也喜欢郝大妈,愿意和郝大妈在一起。   是郝大妈孕育了我的早熟,教我知道了下层农民生活的疾苦。那时,虽然我小,却也能分出虚伪,分出真假好坏。跟郝大妈时间长了,我感觉到郝大妈家生活比我家苦,郝大妈也比我妈劳累。小倩爸死得早,郝大妈一个寡妇拉扯着一双儿女过。由于生活紧张,小倩的哥哥小保饿得吃榆皮。有一回我看他吃得怪香,我要过一片一尝,粘的像胶水,嚼半天咽不下去。有回郝大妈领我们到贾鲁河滩割草,小保说:“妈,我真饿呀……”郝大妈很难过,看看儿子,看看女儿,又看看草滩说:“饿,吃啥呀,挖点儿茅根嚼嚼吧。”小保用手拿出一茅根,像得到一块面包大口大口地嚼起来。这时我看见有两行清泪从郝大妈的眼里流出来。   这时,我想想我的生活,我觉得比他们幸运。我有一个好家庭,好爸好妈好姐。妈不在食堂,还有大姐呢。   五   大姐在供销社工作。   爸为了叫我吃上东西就去找大姐。   那天,爸是傍晚下班到食堂领了一块红薯糕吃着去的。那天浓厚的灰云很低很低,好像伸手就能抓来一块。妈忧忧地看看天说:“不去吧,要下雨了。”爸说:“就凑这晚上时间。”妈不语了,爸大步走了。那天果真就下雨了。大姐刚给爸包好点心吃食,雨滴就“辟辟啪啪”掉下来。大姐说:“爸,不回去吧。下哩……”爸说:“回去,回去。小恩在家等着哩。”大姐就不再说什么,从库房里取过一条盛过碱面的麻袋递给爸。爸就把麻袋叠成个帽往头上一戴,挟着那包点心蹿进雨雾里了。那夜很黑,很静,只听见“唰唰”的雨声。麻袋遮不住全身,爸的两袖和裤子全湿了。有一阵寒风吹过,爸冻得牙齿打颤。这时候,爸在风雨中艰难地跋涉着,我却暖暖地躺在被窝里美美地想那甜甜的点心。   爸走上贾鲁河桥都半夜了。   爸走上那用木棍和铁丝串起的小桥,不小心踩上一根槽棍,只听“咔嚓”一声,爸来不及辨清怎么回事一歪身就从桥上掉下来。   爸从滚滚的流水中爬起来时,手里的点心被水冲去了,脚也扭了,像落汤鸡浑身湿透。   那一回,爸害了场病,吃药打针看了几天,最后脚落个残疾,现在走路一癫一癫的。后来大姐回来看爸时妈埋怨大姐,说不该叫爸冒雨回来,大姐好委屈呀。   大姐小学毕业就参加了工作,吃上了皇粮。那时刚刚诞生的新中国文化还很落后,好多工作都要有文化人去干。一个高小生在农村也很少见,况且,大姐人长得漂亮。大姐穿上机器做的洋布衣裳,不但在农村是一枝花,在供销社也是独一无二的俊姑娘。   大姐的脸又大又嫩又白,一掐能流出一股水来。大姐的眼又大又黑,像两泓清水,光彩照人。大姐剪了个当时流行的剪发头,发稍刚好招着耳朵,显得非常利索。加上她走路一闪一闪的,引得所有见她的人的青睐。   我爱大姐,不怎么喜欢二姐。我不是说二姐对我不好,二姐对我好。在家里有啥好东西叫我吃,在学校有人跟我打架二姐就护着我。二姐还领着我到贾鲁河滩逮蚂蚱,到贾鲁河里洗澡,挖贾鲁河岸边的茅根,钻豆稞稞里逮叫叫油子。天冷了,有寒流来,二姐帮我把油子笼放在被窝里……尽管如此,可我总觉得二姐太土气,不但衣着没大姐好,待人接物也没大姐大方。有时我感觉在感情上欠二姐什么,然而一见到她又觉得什么都不欠。那年二姐病了来向我借钱,不巧门市部错了款县社来查帐,一连几天弄得我头昏脑胀,我没借给她。连一点小小的事都没给她办,看着二姐脚步沉重地离去,我想喊她一声:“二姐,等等,我去给你借。”可我没有,以致好多天我心里不安。那时我总觉得和二姐的心贴不上去。   那时,大姐只要回来,她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像条尾巴。我跟大姐走在街上,我从人们的眼神里看到的都是羡慕的目光。我把头昂得高高的,眼睛四处流盼着,样子很神气。我要大家知道大姐有这么一个小弟弟。我还到门市部去过,门市部那个瘦高个、长白脸的小伙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大姐夫,他对我很好。我每次去他都闪着明亮的眼睛逗我。他那双眼不大,却很黑很亮。他长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他给我好多东西吃,还给我买本子买糖果,我敢说,我的同学留发、水山他们长我这么大一次也没吃过。可我吃了,而且吃得倒牙,吃得不想吃。那时,我每次从大姐那儿回来有好多天我觉得口里还有奶糖的气味。当时大姐不知是爱面子还是怎的,每当那小伙子给我糖吃,大姐总要批评那小伙子说:“那是商品,你怎么叫他乱吃。要吃称称。”小伙子闪闪调武汉哪个医院致羊癫疯好皮的眼:“好,称吧,我拿钱。”大姐拍他一掌说:“去你的吧,你是谁。”小伙子仍是嘻皮笑脸的:“我是他哥。”“滚吧,没脸。”大姐说他,他强词夺理:“我是他哥,有错?”“你能!”姐又抬手打他,见我怔怔地看他们,脸一红,忙对我说:“吃呀,愣啥?”我看一眼那小伙子,我低下头慢慢嚼嘴里的糖,我感觉糖的汁液从我嘴角流下来,我用手抹一把。这时大姐看看小伙子,俩人都笑了。 共 18148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