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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低温(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秦风秦韵

今年的冬天,一个寒潮接着一个寒流接踵而至,5度左右的低温持续了近月余。南方冬季的阴冷弥漫在空气中,散布着灰蒙蒙的烟霾,可以拧出水渍来。人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被凛冽的寒风削刮着,生生地疼。但是郁郁的天色和沉沉的寒意,抑制不住人们临近大年的匆忙脚步,好像越是大寒大冷,年的味道越浓越足。归家,团聚,温暖,这些词语相拥在一起,像是乡下老家的堂屋中,树兜和枝桠堆积在火塘里,奔涌出一股股的热流,扑灭着一阵阵袭人的寒气。

纯纯从深圳打工回到了东井岭。我和她父亲五伢一起在岭子上长大,是很铁的哥们。纯纯和我女儿同年,大我女儿整整一个月,读的服装设计专业,在深圳实习,可能是熟悉了一些门路,毕业后就直奔那里了。我是在上岭子的巷口那棵樟树下遇到他们父女俩的,天上飘撒着细密的雨丝,像理不清的一团银色乱麻。五伢停下脚步的地方,落下的樟树叶子黏黏糊糊的堆积在一起,好像还在仰视坚守高处枝头的那些兄弟姊妹。五伢由于患有糖尿病,脸色枯黄,有些虚肿,上岭子的坡,腿脚明显地迟缓下来,一步一步,细碎细碎的,像在测量着上岭子这条巷子的步幅数据。瘦弱的身子,右腿抬起来的时候,往左边倾斜;左腿抬起来的时候,往右边倾斜。行动之慢,在看似定格的时候,才又开始移动,就这样摇摇晃晃,不断地左右变换着。纯纯个子不高,像她父亲,但是身材匀称,很清秀。一双高筒靴子,半长的青色棉袄,束一根腰带,跟着穿得肥厚的父亲一起行走,相形之下,也显出颀长来了。五彩的围巾,围绕着清纯的脸庞,那些斑斓的光色跳跃着,仿佛要蹦出来,以自己细小的洋溢着的热情,融入漫天浸透寒气的毛毛雨。

我问纯纯回家过完年了还去深圳不?她淡淡地一笑,声音低低地说,不去了。又问我女儿什么时候从学校回来。五伢在一旁搭腔,那里工资不高,只有1000多元一个月,几个女伢子合着租房,平均也要500多,每天吃盒饭,还有交通费、通信费、女伢子的生活用品,过得细末点,才勉强对付自己的开销,回家的路费还是家里给的。五伢的话后是一串有些苦涩的笑,这笑声也像他行走的步履,很慢还间隔开来了,呵、呵、呵的。

纯纯在一家公司收集服装信息,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上班的地方在市区,但是为了省钱,几个女孩子租住在郊区。中午在工作间十块钱的盒饭,晚餐回到出租房里后几个人轮着做;路上要花去两个多小时,实际每天有十几个小时就这样奔忙着。她们穿梭的身影像一泓泓流淌的清澈泉水,为这座城市增添着活力,积累着财富。这些女孩子知道父母的不易,她们想自食其力,甚至还想以自己的辛勤来感恩。但是她们几乎享受不到微薄的社会福利,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医疗保险,更遑论住房基金。如花似玉的年岁,不敢有一丁点的奢侈梦幻,满城的繁华,尽是别人的风景。我只能想象纯纯那双纯净的眼睛,是怎么样与那些闪烁的光色碰触,以及她内心的渴望所表露的神情。一个瘦削的身影,一座华丽的都市,何处可以安放她小小的梦想啊!深圳之繁华,仿佛那里是一座蕴含丰富宝藏的矿床。殊不知,却有无数人挥洒的满怀热情和勤苦血汗,堆砌成了累累的骸骨。

十几年前,五伢夫妻俩承包了单位一条跑湖北监利朱河的客班船,我跟着他们跑过一个航次。早晨从洞庭湖的南岳坡码头解缆开船,顺流而下,过岳阳楼,北门,七里山,在城陵矶水色清浊分明的三江口进入长江,航程三十几公里,从湖南这边的道仁矶,斜斜地穿插滔滔的浪头,横过宽阔激荡的江面,就到了一条水泥趸船停靠在大堤边的湖北朱河镇船码头。吃过午饭,稍事歇息,下午两点返航,逆水而行的客班船在奔涌的江面,像飘着的一片硕大树叶,也像一只蠕动的蜗牛。沿途一边是高耸楼群的城市和厂矿,一边是芦苇时而青绿时而枯黄的洲滩。夫妻俩人年头年尾地在水上漂泊忙碌,平时客流稀落,往来的都是小镇上的小商小贩,有时为了一张箩筐担子的货票,也要聒咭半天;要等到过年春运开始,汇集的人流像一个个浪头拥到了码头上,夫妻俩个的脸上才盈满了喜悦。可好景不长,现在公路四通八达,道仁矶开始修建长江大桥,朱河镇的水运班船没有客源停开了,夫妻俩下岗了。这几年孩子读书,自己得病,承包客班船的略略积蓄都已告罄。很多有证照的船员在私人运砂的自卸驳上打工,挣得四五千一个月,但是怀揣轮机执照的五伢,只能经常望着自己羸弱的身体叹气。

上得岭坡,五伢已是气喘吁吁,头上的绒帽子,被寒雨淋湿后,挺括的顶部瘪下去了,也怕冷一样瑟缩着。我们的身影曾经在这些长长短短的巷子里飘跃,行走的过程会有风。而今,几十年的岁月堆积在体内,使我们的思绪和步履变得缓慢沉重。我们不能飘跃了,行走的时候身子带不出风来了,而更像是被风裹挟着。阴霾密布的低温天气,人的情绪也恹恹地处于低谷。我在一条巷口,望着五伢臃肿的棉袄,裹着他枯瘦矮小的身子,近乎凝滞的拐过了巷子。

女儿还要过几天回家,在学校做实验,好在是在省城,路程不远。去年毕业考虑就业比较困难,女儿以专业第二名的好成绩上了一所重本学校读研。说实话,我们还是随孩子自己的意思,她自己也想读。也许是看到网上那些招聘会的信息和图片,感觉到就业形势的严峻,她没有准备好,不想直接去面对,还想躲在相对寂静的校园。原来女儿还小,我没有关注高校毕业生就业这些事情。现在女儿即将面对了,我就特别留意高校毕业、就业的各种信息了。我在网上看到那些招聘会的图片,心里一阵颤栗,只想流泪。在那种汹涌的人海里,你是不能自主的,只能被一股股强大的潮水推拥着、扑打着,孩子们的鼻子、嘴巴、眼睛几近变形了。还有那些招聘人员冷漠的神情,你可能绞尽脑汁设计的自我简历,转眼就变成了一张簇新的废纸。一个沿街吆喝收荒货的人,从中挣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利,然后等待一个过程,被粉碎,投入了化浆池。

孩子们的眼神有些黯然、茫然。所为何求啊!十几年的寒窗星月,二十几岁的沸腾血液,当我们大多数的孩子所有的梦想在这个低温的季节,变得恹恹的,蜷缩起来,盘桓于一碗饭,一件衣,一张床而已,还如此艰难,坚实的知识,真得不能奠定生活的基石,而成为了孩子们前行的精神赘物吗!孩子们没有被玷污的纯净,会慢慢地消隐在人性丑陋的阴翳里吗!我们的荣耀呢,仅仅蛰伏在极度亢奋的欲望里吗!纯纯会在父亲的步履中看到自己的路吗!女儿在所学的分析化学里,能分解合成出一种优美的人生来吗!

我家阳台上有五盆花草,一盆三角梅,一盆吊兰,两盆荷叶,一盆榕树。由于阳台上的气温高于室外,往年的冬天,三角梅的枝条悠长,新芽暗暗藏在青皮下,给点温暖,怒放的艳花就在枝头簇拥着颤动;舒展的荷叶也是青翠翠的,光洁的叶面,水汁欲滴;吊兰的坠枝,好像一个顽童在悠然地晃动,活泼泼的;而绿意浓浓的榕树,盘结的根系还在悄悄地萌发。今年持续的低温,使这些有些脱离自然生长状态的花草,也饱受摧残。荷叶已经枯萎了,叶子黑黄,枝干朽腐;衰败的吊兰,像某个人一蓬散乱的头发;三角梅的叶片落光了,枝条硬硬的,生机全无;常青的榕树,发黄的叶面凸出的纹理,似老人肉面已经收缩的手掌。

花草的荣枯实际上没有任何的隐喻,气温的升降也是自然的一种形态。人呢,也应该没有任何的隐喻,就是活在一种感觉里。我们遭遇到了低温,就是遭遇到了真实。在这篇文字里,我不想留一条春天的小尾巴,虽然我知道冬天来了春天不会远,但我也知道人只能生活在真实里,这种真实过程消耗的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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