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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现代诗诗人之死组诗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9-17 分类:抒情散文
(一)
   诗人是个破落户
   门口边,一个孩子在喂狗
   金黄色的麦田藏在
   海洋之北
   诗人的想像驰过天边
   草原在马的翅膀下
   煽动了一场阴谋
   诗人的眼里是月牙的光
   它带着希望
   祈求去开垦新的土地
   孩子从裤兜里,抓出一把诗稿
   叠成纸飞机,扬起
   诗歌消失在了
   云的那端
  
   诗人告别了家乡
   他骑着他的白马上路
   身披坚硬的铠甲
   手里握着利剑
   眼睛目视前方
   他逢人便说,远方
   有一个诗歌的部落
   他要去面见国王
   用诗歌给国王的土地开垦
   路人像躲瘟疫一样
   避开他
   于是他
   一个人孤零零地行走
   他一边作诗,一边流浪
  
   他不知道
   远方
   是一座城市
   在更远的地方
   还是一座城市
   而且,在那里
   并没有他所说的部落
   也没有他要见的国王
   可诗人就是那么地义无反顾啊
   就像他的那匹马
   桀骜不驯
   想生出翅膀飞上珠穆朗玛
  
   (二)
   诗人就这样
   骑着他的白马上路
   他经过了河滩
   踏过了平原
   征服了高山
   他写前人写过的河川
   写前人写过的明月与山头
   还写那白天黑夜里的灿灿星光
   他的诗里爬着古典主义
   浪漫主义
   和一切未知名的主义
  
   当他爬上爱情的山头
   看见了一片海
   还有那片海岸边的那座
   头顶着光环的神秘之地
   那是他向往的国度呀
   他心目中的国王
   兴许就住在那里面
   于是,他忍弃了爱情
   他没有回头
   任情人的眼里饱含泪水
   直到他
   经过了冰冷的铁轨
   直到他,来到了一座城市
   那一座发光的城市
   它就坐落在海边
  
   哦,他来到了那里
   人们用惊异的眼光
   打量着他
   他们把诗人团团围住
   像发现了古董的一双双眼睛
   充满了攫获的光芒
   直到,一群穿蓝色制服的人
   把诗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审讯
   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不出来
   来自哪里?
   他也回答不了
   那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
   诗人更不懂该如何解释
   他过后才记得
   他的那身行头
   是在一个山洞里捡到的
   就像他的诗歌
   就是神赐给的一样
   可诗人不会狡辩
   后来的事实是
   他丢了上天赐给他的
   白马、铠甲和利剑
  
   没有了白马
   诗人就去不了远方
   没有了铠甲
   诗人就没了尊严
   没有了利剑
   诗人就无法开垦新的土地了
   他决定要回他的行装
   所以他留在了城里
   诗人从审讯他的房间走出来
   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
   他眩晕了
   原来世上还有比他的白马
   跑得更快的东西
   也有比他的铠甲
   更加坚不可摧的堡垒
   更有比他的利剑
   更为锋利的人心
   他看着街上流浪的人
   眼里流出了泪水
  
   (三)
   诗人走在街上
   他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
   他不再拥有白马、铠甲和利剑
   他经过一家饭店
   才发觉
   作诗越多,越感到腹中空虚
   他没有盘缠
   哦,连他那心爱的诗稿也丢了
   那放在白马后背包囊里的诗稿
   是诗人要呈给国王看的啊
   这下可好
   他把什么都丢了
   连同他的自尊
   他想起了家
   想起了情人的怀抱
   以及
   一个牧童给他吹过的笛声
  
   诗人走投无路
   他来到一家面店,找来老板
   诗人说
   我用一首诗换你一碗面
   老板盯着长发蓬乱的诗人
   让伙计把诗人轰出了门外
   门外都是看客
   人们向诗人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
   一位年轻人说
   这年头,哪有诗人的饭碗
   诗人是破落户
   是叫花子
  
   诗人愤怒了
   他抱住一个人的大腿
   狠狠地在他腿上咬了一口
   诗人被一脚踢开
   围观的人群
   像一群狗发现了骨头聚拢起来
   诗人咆哮着说,野兽
   你们全是野兽
   他的眼里是燃烧的火焰
   攥紧的拳头也着了火
   可他最后却默默地走开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
   尽说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话
   一位老乞丐看他可怜
   给他扔了一个馒头
   诗人哭了
   一个劲地哭
   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诗人开始了讨饭的生涯
   可他还不忘了要写诗
   他没有笔
   就把自己的手指头咬破
   他在地下的过道里写
   在墙壁上写
   甚至在喧闹的街道上写
   凡是他所能目见的地方
   都有他的诗
   他还把诗歌送给孩子
   他说孩子是诗,诗就是孩子
   可是来往的孩子
   都不愿在诗人面前驻足
   他们在繁华的闹市里
   被自己的父母牵来牵去
   偶尔有小孩
   往诗人的破碗里投硬币
   诗人两眼放光
   他上前拉住孩子
   最后却挨了
   大人的毒打与咒骂
   而诗人只是想
   抱一抱孩子
  
   (四)
   有一天
   诗人在寻人启事上
   看见他的头像
   被高高贴在公交站牌上
   他就被人稀里糊涂地带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问
   才知道
   那群把他的行头没收的
   穿着蓝色制服的人
   已经找了他很久
   诗人很兴奋
   以为他可以要回属于
   他的白马、铠甲和利剑了
   可人家绝口不提他的行装
   而是疑惑地问他
   你会写诗?
   诗人点头
   白马包囊里的诗稿是你的?
   诗人再次点头
   不简单啊
   我们领导要接见你
   诗人说,把诗还给我
   小伙子,诗已经发表了
   诗人说,我饿了
   有人说
   领导来了就有饭吃了
   后来,诗人真有饭吃了
   领导安排他主持诗歌工作
  
   诗人还是没有忘记写诗
   他的诗也频频出现于媒体
   他成了舆论的焦点
   评论家说
   诗人的诗有一种粗犷的野味
   那些见过诗人流浪的人
   抹着光溜溜的嘴脸
   在发表一些大论
   说要做诗人就该去流浪
   诗人很想给这人一记耳光
   就像当初
   现实给他的那记耳光一样
   沽名钓誉的
   穿着华丽丽的马甲
   打着诗歌的名义
   向诗人射出歹毒的子弹
   诗人怎么想也不明白
   诗歌怎么就成了
   人们勾心斗角的武器
  
   所幸诗人没有被打倒
   他还在继续写他的诗
   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名气大了
   有人请客吃饭
武汉哪家治癫痫最专业?   有人邀去做报告
   有人赞助演讲
   诗人都没有拒绝
   他也不会拒绝
   诗人的时间
   开始消耗在应酬里
  
   (五)
   诗人自己写诗
   也看别人写的诗
   可他发现
   城市里容不得诗歌
   也容不得真正的诗人
   真正的诗人都在尘埃里爬行
   诗歌在城市里失了地位
   诗人在诗的世界里沦亡
   海子死了
   顾城死了
   余地死了
   还有千万的城堡在沦陷
   留下写诗的人
   不是靠着下半身而活
   就是写着不是诗的诗
   她们写着梨花体
   写唐诗、填宋词
   非从古人的词典里
   挖出惊人的诗句
  
   诗歌的衰落
   像沉下西山的太阳
   等到旭日东升
   需要一个漫长的黑夜
   无数诗人在黑夜里沉沦
   顾城说
   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
   他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可最终他也没有杀出重围
   诗歌的新时代
   远远没有到来
  
   诗歌如今
   是躲在历史角落里的荒草
   污秽、枯黄
   任人作贱
   文坛上
   唯见小说风起云涌
   散文始终是一条平稳的河
   诗歌则变成了一潭死水
   这一潭死水
   没有多少生命的迹象
   只是偶尔
   会在淤泥里长出几多莲花
  
   (六)
   诗人的使命
   生来是捍卫诗歌的尊严
   所以,诗人需要重塑诗歌的世界
   他没有了白马
   也没有了铠甲和利剑
   他就用诗歌
   做生命极限的冲刺
   可他没有同伴
   他从来都是孤独地行吟
   而他的努力
   也如同石子落入水中
   终又归于平静
   这是荒谬而徒劳的拯救
   也许
   从来就未曾有过诗歌的时代
  
   诗人都活在彷徨里
   向世人宣告他的无知
   或许
   诗人也只有在贡献他的无知时
   才真正体现其价值
   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
   是一把想像的钥匙
   把诗人推进痛苦的深渊
   也把诗人推离恼人的世俗
  
   人们宁愿相信诗歌的存在
   也不愿意说自己是诗人
   诗人的头衔
   成了一块遮羞布
   满大街的人
   都戴着商人、企业家
   以及一切令人羡慕的帽子和面具
   唯独诗人踽踽独行
   把尊严都低进了尘埃里
   人们还在谈论诗歌
   人们也都相信诗歌在没落
   可事武汉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最权威?实是
   诗人比诗歌死得更早
  
   (七)
   什么使诗歌没落?
   诗人也不懂回答
   他灵感的翅膀已缺失
   诗人是城市的灯火
   一如既往地亮着
   辉煌而华丽
   只是不再懂得如何变化
   他如今的诗
   人们已不太乐意去看
   喧闹的人群
   总喜欢玩恶作剧
   先把人高高捧上天
   然后再把他重重摔倒在地
   不是人们不爱诗歌
   是诗人的诗已经失去了活力
   城市丙戊酸钠治疗癫痫的发作有效吗是驯养奴才的笼子
   诗人是喂养在笼里的野兽
   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也早已忘记了
   他的白马、铠甲和利剑
  
   鲁迅在狂人日记里
   毫不掩饰地指出
   过去是吃人的时代
   诗人认为
   如今是商人的时代
   满大街的商业广告
   寸土是金的楼盘
   时间是金钱观念的灌输
   使得商业无孔不入
   人群也早已失去了
   欣赏和书写诗歌的耐性
   诗人懂得阳光不锈
   世人眼里只有不锈钢工厂
   从赤裸裸的吃人
   到商人
   再到商量着如何吃人
   社会学家都会大言不惭地说
   我们的时代一直在进步
  
   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诗人
   处境尴尬而凄凉
   商业与文学的错位
   酝酿出来的往往是悲剧
   悲剧不失为一种美
   以至千万诗人死去后
   人们还在念着春暖花开
   诗人的出路似乎没有
   他们挤破了头脑
   豁出了性命
   却得不到世人的认可
   人们也只是偶尔地
   在诗人过世之后
   于某一年
   在某一道关于文学的某分试卷上
   写下诗人的名字
  
   坚守的诗人
   独自承受现实的痛楚
   堕落的诗人
   在酒桌上捡起李白的酒杯
   摇身一变
   成了李白的随从
   偶尔也会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
   招来柳三变的歌妓
   可惜这年头
   歌妓只学会了卖肉
   诗人
   不是死在自我的围墙里
   就是死在现实的堡垒中
   什么时候
   才是诗歌冲出重围的时刻?
  
   (八)
   诗人一旦陷进泥淖里
   就难以自拔
   天生的诗人永远是孩子
   诗人碰了壁
   他所做的努力也纯属徒劳
   人们对诗歌已不抱希望
   他于是决定要回
   属于他的白马、铠甲和利剑
   他要重新出发
   去寻找他心目中的部落
   他凭着诗人的名誉
   从穿蓝色制服的人那里
   要回了属于他的东西
   他告别了这座发光的城市
   骑着他的白马上路
  
   可是
   他的白马已经老了
   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他的铠甲也已不再光鲜
   还有他的利剑
   也生满了铜锈
   他终于也忘记了诗歌的样子
  
   可是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行走
   然而
   沿途上除了风景还是风景
   除了乡村还是城市
   并没有所谓的诗歌部落
   他越走越彷徨
   最终走到了绝望的境地
   他累死在了
   追求诗歌的路上
  
   没有鲜花的葬礼
   没有人来悼念
   也没有人来雕刻他的墓志铭
   狼吃了他的肉和骨头
   蚂蚁爬上他狰狞的面孔
   微生物腐蚀了他的身体
   在诗人的周围
   聚拢起天然的坟墓
   日久天长
   诗人死去的地方
   长出了鲜花
   没有人知道,在那里
   躺着一位死去的诗人
   一个孩子
   在鲜花的面前微笑
   摄影家拍下了这个瞬间
  
   也许,再过多少年之后
   诗人死去的地方
   会长出一座城市
   而在城市的远方
   会有另外一位诗人
   骑着白马
   身披坚硬的铠甲
   手里握着利剑
   向远方的部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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