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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六月的故事(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作经验

我老家那里讲的六月,一般是指农历的六月,或者六月和七月。有的老人还习惯把六月叫做“六月春”,除了要把这年的第一季的稻谷收回来,还得立即犁田、耙田,种上第两季水稻的秧苗,仿佛新一轮的“春耕”又开始了。

六月一忙碌,不单是大人们,孩子们也得一大早就“出工出勤”了。那时候,谁家孩子但凡长到五六岁,在家里得煮饭炒菜、喂猪喂鸡鸭鹅,在外得放牛、锄地、除草;六月,自然也少不了要去割禾。孩子最紧要的是握紧镰刀,然后一小把一小把的割禾,割倒了合成一大把,供大人们打谷子;这时候,哪个细致哪个粗心看田里摆放的禾把就明了了,整齐的表扬,杂乱而颠倒的逃不了“被弹劾”。烈日下割禾苗确实累人,即便戴了草帽,还是觉着日头毒辣辣的,加上稻田里的虫子,常咬得人浑身痒痒,难受得无法形容。还好中间有得一个趣事,那就是捉“稻蝗公主”(蝗虫里的“西施”、“貂蝉”,很是漂亮)。我们一面割禾,一面注意禾杆上的动静,若见到“稻蝗公主”绝不能轻易放过;而且,停下割禾来捉“公主”,大人也不会责怪,正好趁机偷偷懒,歇歇大懒腰。这东西若捉得半个竹帽窝,回去油炸或烧烤,那味道香得不得了,让人吃完一只还想一只。

割完稻谷,大人收拾好东西,挑谷子回去。打谷机呢,由一大人挑到河边,就交托给一群顽童了。顽童们在河里凉快够了,才把打谷机的泥浆洗干净,然后像船长和水手“掌控”船只一样,让它顺流漂到下游,在小屯村头那里靠了岸,再回家喊大人来挑回去;这样一来,可节省了大人不少的力气呢。“驾驶”打谷机的主舵手常由大个子的我出任,那时候我时常隐约有一个想愿:长大了要当一名船长,带领我的水手们漂洋过海远航,见识各国各地的风情……

稻谷收完,家家户户就忙着晒谷子,谷子的清香顿时溢满了整个小屯子。晒谷子要不停翻新,就像烙饼子,这层得了换另一层;人们就在铺开的谷子上边,像牛儿犁田一样“垦”出波浪形的谷路来,约半个钟头“变换”一回,让谷子得到均匀的暴晒。六月的天气很是闹腾,刚刚还晒得人汗流浃背、一身湿透,可一转眼,山顶那边冒出几朵黑云,又逐渐积攒、堆厚了,天很快就暗下来。差点瞌睡了的晒谷人突然惊醒,大声嚎喊起来:“发瘟老天啊,又要落水咯!阿弟、阿妹,快点来收谷子咯,要落水了!”这一下子就像捅了马蜂窝,全闹腾起来啦,拿谷耙的、拿扫把的、拿箩筐或蛇皮袋的,全石猴似的蹦出来了,也跟着叫喊“落水啦、收谷咯”。于是,整个小屯、连同隔壁村屯全都“沸滚”起来了,遥相呼应的叫喊,在喊声中把谷子耙成一山丘,用扫把扫近了,拿薄膜盖起或用箩筐、蛇皮袋装起。很快,阵雨一来又走,雨过天晴,烈日又当空,谷子又铺开来晒。有时,一天来回折腾好几回,能把人给磨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谷子收完了,各家各户都会弄一顿庆祝丰收的“庆功饭”,宰鸭杀鸡,猪肉豆芽,又炒又炖,几荤几素,热烈闹腾,浓香醉人。那个时候,孩子们最最盼等的就是炖得滚烂、抹了酱油、浓郁散香的大鸡腿,一只手抓住鸡腿露出来的腿骨,大嘴咧开、扯咬那腿儿的瘦肉和鸡皮,真吃得油星、碎末儿四溅,回忆起来口水横流!后来,我上学了,在一回作文中就忍不住“涂鸦”起来:

就是那一只鸡腿

在你的筷子上跳跃

在我的碗里热腾

满搽孩子两手的油腻

想起了

童年的牛绳

年轮的落叶

想起捉虫喂鸟

想起游嬉与功夫

想起米粽与汤圆

想起压枝低坠的荔枝龙眼

想起那得意的“偷窃”

想起河滩的故事

想起飞窜的江鱼

想起田间一个个的稻草人

想起妈妈唤我们吃粥去上学……

此外,炎热的六月“牵连”着初秋,果树上的荔枝龙眼芒果巴蕉等果子、还有漫山遍野的野果也次第熟了,地里的花生、番薯、芋头等什物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不管大人同不同意,且吃起来吧,明着不行、就背地里“偷”,吃到肚子里,才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丰收的滋味和喜悦啊!

六月很忙碌,但六月也会给孩子带来无穷的乐趣,尤其是在溪河边成长的孩子,水和鱼带来的乐趣真的很难详尽。

从小屯边流过的溪河平常很温和,可一遇上下雨,下大一点、久一点,就涨起山洪来,浩浩荡荡,变成一条宽大的“洪水河”!等洪水退下,有的河湾被“冲刷”得厉害,就变成了澄清碧蓝的天然“泳池”。于是,还不大熟水性的我们,在小叔带领下,在水深一米左右的浅水带,练点青蛙撑、狗刨式、“踩云梯”(鸭子步)。有一回,我自觉修炼功成,在浅水带“施展”一番,傲然一纵身,扑向深水湾……等小叔把我拖上河滩,我肚胀如牛,两眼朦胧,撑咧嘴咕噜冒泡,似乎还吐出鱼虾。人总是要吃过水才懂得游水的,后来,我逐渐就会“捣弄”浮水了,不但在溪河游水,还在水塘、水渠、水库游过,再后来、还在郁江、漓江等有名的大江游过了。

从小屯边流过的溪河发源于“桂东南第一峰”大容山,溪流从山上婉转而下,回环绕行,流转了一个又一个的湾潭,才流经我们的小屯子;因此,溪河里的鱼虾还很是“丰赡”的。起先最多的是小江鱼,后来沙场猛增,抽沙的水潭逐扩渐深,大鱼大虾也多了起来,有草鲈、罗非鱼、灰鲤、塘角泥鳅、土石斑等等,都是野野的,身坚肉韧,“发愤”出鱼的味儿!

到了六月,在“狂热”天气的影响下,捉鱼的孩子们就更“疯狂”了。清浅的溪河里,鱼游石头间;不要急,轻悄围近它,探手下去,鱼顺着你手掌投射的阴影,藏到石头底下,你手掌合围过去,好好收拢,这一尾小鱼就成了你的“掌中宝”了。

这是小意思的玩玩,“围河剿鱼”和“掏窝刮鱼”才是“集团军大战”。那时候,捉鱼常常被大人批评,或许是怕孩子晒太阳发烧吧。一伙顽童约好了,背着大人把铁铲与簸箕偷运出来,奔到河滩边,欢呼雀跃,唱一句“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抒一抒胸怀,便瞄定一河洲夹出的支流,围起!奋力拦截上头,迅速围起下边,被困的鱼儿就体会到“瓮中之鳖”的惊惶了,有的急得干脆自己跳上岸来。下边摆好大簸箕,以茅草为阵,从上往下,步步围逼;离簸箕愈近,鱼跳愈出彩,似乎鱼儿也在蹦跳欢呼:胜利了!胜利了!终于提起大簸箕,那些鱼鳞闪着银光的鲜活蹦跳的鱼儿让人看得心直跳、眼极馋,快活极了!

“掏窝刮鱼”的刮是“搜刮”的意思,把坑洼、隧道里祖孙五代的鱼都尽情地刮出来!这就像赌石,掏对有鱼吃,掏不对大半日苦力就白耗了。可掏的地方很多,泉坑、隧道、小拱桥的过道等,想掏就掏,掏了就有。掏的家伙也简单,三五只铁桶、几簸箕、鱼篓、瓢勺就足够了。记得有一回,掏泉坑,掏水掏水,直径一米多的窝就快见底了,除了几尾斑斓的菩萨娃,屁都没见个影儿,伙伴们嚷起来,“石哥,这回怕看走眼咯,没有货呢?”我也有点惶了,嘴上却还硬,“哼,等我来!”夺过一铁桶,狠狠掏啊掏,连同青苔水草沙石全都刮上来。结果,真应了一句老话:大佬所以做大佬,就是能别个之不能。不久,就掏出大伙大伙的菩萨娃、塘角鱼、土埃及、小鲶鱼、丁头鱼、天星鱼、泥鳅、黄鳝、土狗鱼、石头鱼、长钳虾、小山蟹……越掏越来劲、越掏越出鱼,掏得伙伴们惊呼阵阵;最后连虾兵鱼将,满满的一大桶;秘密,尽在底下那汪汪汪的泉眼!另一回掏隧道。把肥沃的黑泥膏都掏出来了,各路鱼虾也滔滔不绝地冒出来“投降”了……完了,我们抬着两大桶宝贝“泥鱼”来到溪河边,围截一小支流给它们洗澡,呵呵,满地爬窜样式迥然的鱼啊,空前领略到了生命的鲜活。

然而后来,人们的捉鱼就显得有点过、有点疯狂了。有用电瓶电鱼的,一伙五六人到十几人,背电瓶,撑鱼叉,撑鱼捞,抱鱼篓,棒打赶鱼出,跟着看热闹等。电源一开,呃呃而响,顺线到电鱼叉,被电到,小鱼翻起白肚,大鱼扑腾扑腾逃,追而复电,逃不掉就进篓去了。我曾目睹邻村的一伙捕鱼人,在一段二三十米石滩水流间,十几分钟,就电得了五六斤,确实让人惊叹!溪河上下,有时会出没几伙人“扫荡”,常电不完,鱼无处逃窜。有的则霸道地炸鱼,用啤酒瓶装了土制火药,点了,扔入河湾或者深沙潭,七八炮砰砰炸响,一刻半时,震破了胆、轰晕了头的鱼或就浮起白肚,或就傻帽地露头出水面呆呆地游弋,任凭人们擒拿!还有的在水里放迷药,大鱼小虾全都死啦死了,极为惨烈,让人连连摇头、嘘唏不已……

除了溪河,稻田里也有鱼,有黄鳝、泥鳅、塘角鱼等。稻田插上新的禾苗,这时候的山村夜晚很宁静,星星挂于天底,似乎爬上山岭就能摘下;耳边是无边的浪潮似的蛙鸣,混夹着好些虫鸣、水蛤蟆的演奏,稻田的交响曲让人听着愉悦、舒畅,不知不觉就陶醉了。照鱼常是跟大人去的,撑举这竹竿做的带齿的鱼钳,在强力手电筒或头灯的照引下,钳起一尾两尾三尾的黄鳝或泥鳅,人就有了使不完的劲;被照射的黄鳝、泥鳅呆呆地“静立”,可看见它们闪亮的小鱼眼,可爱而滑稽;但手脚要快,不然稍有动静,它们就逃窜、潜入泥里去了……等到归去时,小半桶浅水里泛起密麻麻的鱼头,那种愉悦不是亲身经历是很难体会的。有时遇到夜行的“同行”,热情地打招呼,问问人家的收获;别人总谦虚应答“不多不多、就得一点点”,可上前去看看人家的桶,高手来的呢,都得好几斤了!

六月,快放暑假了,学校也照样“忙”起来。这里的忙是指搞“勤工俭学”。当然,这勤工俭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一直贯穿我们的小学、初中呢;感觉只要能赚钱的,都得搞一搞。之前也隔三差五地忙活了,但到六月就更要“抓紧”了,不然期末一考试、放假了,上哪儿去找那么听话的学生啊?

每周的星期三、四,哨子一吹,全校师生集中了,我们的小校长(个子瘦小)就胡同赶猪般直接喊道:“都知道了吧,又放假两三日去勤工俭学咯,下周星期一就回来‘交公’啊!”这么开了头,接着就逐一宣布各个年级的任务,还有完成任务、超额完成任务所获得的相应的奖励。

勤工俭学的路子实在是多:捡稻谷,摘茶油子,打石子,打柴,捞沙,砍扫把枝……“交公”那日,一个学生接一个学生排起了小长龙,逐一解释着“颗粒归仓”的含义,“果实”散发芬芳味道。不过那时候,我们觉得这比呆在教室里听老师“念经”有趣多了,在深山里,在山野间,我们领略到了另一种“课堂”魅力,大自然的魅力!而且,对于任务,逐渐我们也有了自己的理解:任务是死的,不完成、人还是活的。原先还老实,怕有辱“勤工俭学”名声,怕完成不了任务,从家里拿了稻谷充数,可又怕被“揭穿”不是在稻田里捡的,就特别捡一些禾穗禾杆夹在里边,迷惑过称的老师。可等成了“老油条”,就不怕了,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不过就得老师的几句表扬,然后奖一支铅笔或一只作业本;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当“爱慕虚荣”的主,批评就批评呗。

解开了任务的“束缚”,勤工俭学的乐趣就被大大地“挖掘”出来了,很耐人回味啊。记得有一回,我们几个同学步行到了一座大山深处砍扫把枝,看见漫山遍野的山芦苇,随风飞絮,美如仙境,简直妙不可言,美得让人“窒息”了。我们坐在山泉哗啦的石头上,欣赏这一美景,就着泉水吃带来的干粮,直想自己变成山里的“野人”,快活自在地在这山里过日子了。后来,我把这画面和经历写进了作文,获得语文老师的肯定、大赞,选了其中的几段当范文念,那时候,我的感觉跟当初看山芦苇的情景一样美妙。

还有一回,印象极其特别。我们约好的一伙人,又带了干粮,去十几公里外的大林场去摘别个“摘漏”的茶油子;那步子走得,感觉有点像长征的红军啊!到了下午的两点多,各人的竹篓里也摘得了三五斤茶油子,可肚子饿得唱起了“革命的歌曲”,吃干粮吧。吃完干粮觉得口渴,于是,几个伙计就爬上林场的果树、开起“蟠桃宴”来。正欢着呢,来了一举着猎枪汉子!我们被“押”回他住的木屋,几人都麻完了;那会天真热,冷汗却滴答滴答流淌。我还想好最后要讲的话,这回怕是回不去了。

最后,有点哭笑不得,几伙计里的悠军(姓什么就不公开了),平日也够胆小的了,这时候见了这么大的场面,更是哆嗦得厉害,竟然就真尿裤子、并确实晕了过去……这一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那看守林场的汉子与他的婆娘也慌了手脚,慌忙弄粥弄姜汤来“灌”我们的伙计悠军;我们也从中分到了一碗粥,或许是怕我们还有人昏倒吧。等悠军醒起,缓了一缓,汉子立刻打发我们走,还道以后再去我们学校找人算帐!事后,并没有见那汉子来过学校,或许他不认得来学校的路吧?

我们小学毕业的那个六月,我们学校一共有十几个学生考上了镇里的重点初中,是有史以来考上重初最多的一届,我也包括在了里面,这似乎“疯狂”地证明着勤工俭学“神话”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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